老舅的老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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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1-18 13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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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舅有个癖好,贪杯,爱一个人喝二两。能否贪色,我不晓得,晓得也不敢讲。敢讲的,是他切实算个含羞人,我记得他当年探亲回来,都是着四个口袋的军官了,见到咱们村里的人,一谈话,还要酡颜的。原因也许也是因为他名字的缘故吧,学名叫“狗多”,等于说狗都嫌其多了,约莫是很淘气吧。咱们那边有谚语:七八岁,狗也嫌。嫌甚么?嫌他过剩啊,嫌他讨嫌啊。往常,人家都做了军官了,军队里上上下下都是叫他学名,堂堂正正的学名,冷不丁你就给他来一个学名,并且是很土很俗很不雅的学名,那是有点让人难堪的。这脸不红弗成啊。他还带嬉戏的口气,揭我小时候的短,好哭,哭得带引我的他心烦了,就偷偷拧我的屁股。潜台词是:让你哭让你哭,让你哭个够吧!说这些,他是带着津津有味口气的。他还揭我的短是,我小时有尿床的习气,甚至还将小便撒在他的身上。估计他一气之下,我的无辜的屁股,又要被拧了。老舅学名不雅,人可真是长得相当的帅,一米八五的个头,在往常的小伙子中不算超群绝伦,但在他们那一代人中,是很有些地面优势的。加之绿戎衣,鲜红的领章帽徽,在当时破败的村落中,不说光芒四射,最少是吸引了良多眼球的。很快,他找到了我的舅妈。据说,当时情愿与他先容工具的人,有近军队建制的一个班,这还不算那些女孩悄悄托人或者自己借端找上门来的,有点毛遂自荐的不可一世味道啊。我开初的舅妈,据说等于如许得来的。很快,老舅转业了,他自选的部门在当时是很好的,粮食局,并且,很快他还做到了办公室主任。一来他当兵出生的,骨子里有股邪气,即便不穿戎衣了,那腰杆子也是挺挺的。另外,他能写几笔,这“几笔”既是指他的文章,也是包孕他的钢笔字、毛笔字,所以,他做办公室主任按理是称职的吧。当时,他与舅妈家中的位置八两半斤。很快,粮食局如许的部门就不吃香了,老舅的收入比舅妈差良多,在家中就不了位置。倒不是舅妈不贤慧,不讲理,厌弃老舅挣得不多,次要是老舅自己很看重这点——一个大老爷们比妻子挣得都少,那边抬得开始?心中失踪了,就乱发性格,搞得舅妈也很不耐烦。你不本事获利也而已,还要在家中人五人六的,甩东踢西的,谁卖你的账?连小辈也总站在老妈一边,挖苦我崎岖潦倒的老舅。因而,老舅何以解忧,唯有狂药了。老舅一饮酒,酡颜脖子粗,就遗忘了当初含羞的本质,碰见有人,闲话多得让人头大。不人陪他谈话,他就敞开喉咙大唱,最喜欢唱的是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选段:“一颗红星头上戴,革命的红旗挂两边,红旗指处乌云散……”舅妈就嘲讽,三两猫尿一灌,不知利害了。脸皮比城墙都厚了。我就劝舅妈,老舅仍是文酒疯,说说唱唱而已,比起那些武酒疯子,强多了。再说,喝点小酒唱几句戏,让他宣泄一下,对安康不坏处。舅妈拍板,说,外甥的话不错。当前我每次回老家,都要带给他一箱本地产的沙洲优黄,一种很好喝又有营养的黄酒。一开始他喝不惯,开初,就爱上,一次一瓶,喝了还要唱,套改他熟习的词:“一瓶沙优入喉快,幸运的红晕挂两边,红脸彤彤乌云开……”我想,这种液体,能给我伟大的老舅带来忘却一些甚么,寻回一些甚么,也是善莫大焉吧。